Ent 发表于 2010-01-26 11:27

长颈马（Dire Horse），潘多拉星球的代表性六足生物之一

阿凡达全球热映，潘多拉星球上的各色土著生物也着实风光了一回——多长两条腿果然要生猛一大截，可怜的四肢人类动用了高科技都一败涂地。但为什么地球上的大型动物都只有四肢，而不向潘多拉的先进动物学习呢？

对此，大概有人会回答说：环境不同嘛，地球更适合四足动物的生存，所以生物当然要演化出四肢。至于具体怎么个适合法，他们就语焉不详了……但是总归四条腿是最适合地球陆地生活的数目；反正没有切实证据，谁也没法反驳。腿不就是用来走路的吗？

这种人叫做极端适应论者，他们相信生物的一切属性都是对环境的适应，正如十九世纪的自然神学家们一样——不过那时他们对此的解释是上帝的智慧和仁爱，而现在的解释则是适者生存。至于怎么个适应法，留待别人慢慢研究去，早晚有一天会找到。

问题是，自然界的现状似乎不那么完美，总能找到几个特征，似乎不起任何作用，甚至不利于功能的实现。这些不完美是说明撒旦在捣乱，还是科学家不够努力？其实原因很简单：演化是一个长期积累的过程，这些性状不过是历史遗留。演化不是发明家，没法像神创论那样凭空蹦出来一整套新东西；它更像修补匠，虽然偶尔有灵光一闪，多数时候还是拆东墙补西墙。尤其是像肢体数目这样牵涉到整个身体架构和发育程序的事情，更是难得改变——人们确实发现过像六腿牛这样的个体，但是它们多余的腿都是挂在稀奇古怪的地方，又瘦又小，完全没有作用。所以，四肢可能不是天生用来走路的，而是迫于环境改变而挪用过来的，顺带继承了“四”这个数。正如人类的听小骨本来属于下颚，蝙蝠的指间薄膜充当了翅膀，或者熊猫的腕骨变成了额外的“拇指”一样。倘若如此，那么腿数和走路就没什么关系了。

棘螈，Raul Martin所绘复原图。

事实好像真是这样。棘螈（Acanthostega）是已知最早的四足动物之一，但它好像完全不适应陆地行走：指骨明显，却没有手腕和脚踝，无法像现生动物一样弯曲支持；四肢细长，下肢骨和脊柱的连接松松垮垮，承受不了多少重量；肋骨又短又细，无法支持内脏器官；还有一条粗大的尾巴，其上还有骨质的鳍；最重要的是，它有和鱼类似的鳃。不管怎么说这都不像陆生动物。实际上，现在学界更倾向于认为虽然已经有了四肢，它却依然生活在植被繁茂的浅水中。没人知道它为什么会长出肢体：可能是性选择，可能是用来拨开水草的，可能要在逃命时提供额外的推力；但肯定和“走路”无关。

再往前看，“四足”的“四”也并非源于四足动物。它们的肢骨来自鱼类的侧鳍，而侧鳍的数目也是4（包括一对胸鳍和一对腹鳍）。它们的出现有利于协调鱼类运动。至于为什么是两对，现在认为这很可能是发育机制造成的偶然结果。无论如何，早在动物登上陆地的1亿多年前，4这个数字就已经偶然地定下了。

明白了这一点，那些外星生物为什么是“六足”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：它们由打N多年前的共同祖先开始，就一直是六足生物嘛；两种大“翼龙”也不过是前肢特化成了翅膀。不过既然这样，为什么电影中的Na’vi人又只有四肢呢？这里面存在三种可能：

首先，他们可能原先也是六足动物，但有两肢退化了，就如同地球上的蛇一样。退化原因咱不知道，毕竟咱不清楚外星球的地质和环境历史（其实矿业公司肯定要带一大批地质学家的，只不过商业机密不肯告诉咱们罢了）。但是这很容易验证：X光透视很可能找得到另外两肢的残骸，而外星人的胚胎发育过程也会留下痕迹，就像我们的胚胎发育还留下鳃的遗迹一样。

其次，他们可能和其它生物来自不同的演化谱系。这也不稀奇；假如有外星人来地球，很可能只注意到四足的人类和六足的大批昆虫，并得出类似的观察结论。人类对自己星球的了解都并不深入，初来乍到对外星球的生态全貌产生误解也非常正常。何况外星人和其它生物相似程度实在有限：那些动物大多身覆厚皮或鳞片，没有毛或者羽毛，明显是以爬行动物（尤其是恐龙）为蓝本设计的。这个假说也很容易通过比较解剖学验证。当然，外星人是否合作那就另当别论了……

最后，可能卡梅隆发现，假如这些外星人是六足动物，那么无论是“两手四足”，还是“四手两足”，都很难抓取相应的动作。而且让人类跟“六足生物”恋爱结婚，恐怕也很难给观众留下什么美好的印象吧。

本文删节版发表于《新京报》